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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5-12-18点击:315次
暮色染红了胡同口的青砖墙,王翠芬挎着竹篮往家赶。篮里搁着两尾活蹦乱跳的鲫鱼,鱼鳞在夕阳下泛着金,这是她给爹备的六十大寿礼。拐过槐树街时,忽听得墙根底下有人咳嗽,像陈年烟袋锅子堵了膛的闷响。
"闺女,且慢着走。"青石板后头探出张皱巴巴的脸,老翁穿着灰扑扑的棉袍,怀里抱个褪了色的布搭包。王翠芬后退半步,后脖颈子直发凉——这老脸怎的像阴雨天泡发了的树皮?
老翁颤巍巍递来半块裂璺的铜镜:"夜里子时,拿这镜子照照你爹的床头柜。"说罢扭头钻进胡同深处,活像滴墨汁渗进青砖缝里。王翠芬摸着铜镜边缘的饕餮纹,手心沁出冷汗,这纹路怎的与她家祖传香炉脚一模一样?
王家小院张灯结彩,八仙桌上摆着九层寿桃塔。王老汉抿着二锅头,皱纹里淌着红光:"芬儿啊,爹寻思着把西厢房翻盖成二层小楼……"筷子头敲着青花瓷碗沿,叮当声里带着颤。
王翠芬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。自打娘去了,爹就跟变了个人似的。去年非要挪祖坟,说是给地底下老娘腾地方;上月又砸了那对传了三代的梅瓶,说是听见瓶肚里有鬼哭。街坊四邻都嚼舌根,说她爹怕是被黄鼠狼迷了心窍。
"爹,咱家存折还剩……"
"剩多少不重要!"王老汉突然摔了酒盅,碎瓷片子蹦到供桌上,惊得祖宗牌位歪了三分,"西口老李家拆了迁,你张婶家买了车,就咱家还窝在这破四合院!"他枯瘦的手攥着闺女手腕,指甲缝里带着泥,"明日就去典当行,把你那翡翠镯子当了!"
子夜时分,铜镜泛着幽绿的光。王翠芬蹑手蹑脚摸到床头柜,镜子里映出的却不是空柜子,而是团黑黢黢的雾气,雾气里隐约飘着张人脸——竟与那老翁有七分相似!她手一抖,镜子摔在地上发出闷响。
"芬儿?"里屋传来爹沙哑的声儿。王翠芬刚要应声,却见窗根底下蹲着个佝偻身影,月光下那灰棉袍泛着磷火似的蓝光。老翁冲她摆手,嘴唇翕动着没出声,却听得真真儿的:"柜门缝里塞着黄表纸,快撕了!"
王翠芬摸向柜缝,果有张泛黄的纸符,墨迹歪扭画着个女人悬梁的图。她刚撕到一半,忽听得爹在屋里发出怪笑,笑声里掺着女人的抽泣。老翁不知何时摸进屋来,枯枝般的手指点她眉心:"三更莫回头,天亮往西郊坟地寻我。"
天边泛起鱼肚白时,王翠芬揣着当来的三百大洋往西郊去。晨雾里,老翁蹲在个荒坟前烧纸,火苗窜起三尺高,纸灰却打着旋儿往东飘。"你爹欠的不是阳间债。"老翁用火钳扒拉灰烬,露出半截白骨簪子,"三十年前,他拿这簪子插死了临盆的小妾。"
王翠芬眼前发黑,幼时总听娘说生她时难产,爹跪在祠堂求祖宗保佑。原来那夜跪的该是……她想起娘咽气前攥着她手,指甲在掌心抠出个月牙疤。
"要想救你爹,得用至亲血祭。"老翁突然咧开没牙的嘴,笑得满脸褶子乱颤,"可你愿意拿命换他清醒?"纸钱灰烬突然被旋风卷起,在半空拼成个穿红袄的女人影。王翠芬转身要逃,却见身后站着八个抬轿的纸人,轿帘上绣着"王李氏"三个血字。
当铺掌柜的攥着翡翠镯子直哆嗦:"大姑娘,这镯子邪性!昨儿个李夫人来当凤钗,刚碰上这镯子就昏了,醒来说胡话要掐死自家闺女……"王翠芬摸着腕上突然出现的淤青,想起老翁说过"三日内必见血光"。
"芬儿啊,爹都是为了王家香火……"王老汉跪在祖祠,额头磕出血印子。王翠芬攥着老翁给的铜镜,镜中映出爹身后飘着八个女人影,最前头那个红袄女正把白绫往她脖子上套。
老翁在坟地摆了三碗血水:"喝了能见你娘最后一面。"碗底沉着指甲盖大的蟾蜍,王翠芬闭眼仰头灌下,却见娘站在奈何桥头,怀里抱着襁褓中的自己。娘说:"莫怨你爹,他早被那狐仙掏了心……"
中元夜,王家宅院贴满黄符。老翁摇着铜铃在院中央跳大神,八个纸轿夫抬着红轿绕圈。王翠芬举着火把冲向西厢房,房梁上悬着的不是爹,而是穿着她寿衣的纸人。老翁的铜铃突然炸了,碎碴子溅进火堆,腾起的火苗里现出个红袄女,怀里的婴孩哭着伸手要抓她眼睛……
"哎呦喂!这是要翻天啊!"老翁的铜铃碎片扎进腮帮子,血珠子顺着皱纹往下淌。他啐掉嘴里的铁渣子,抄起供桌上的桃木剑就往上冲。那红袄女在火堆里扭得跟水蛇似的,怀里的婴孩突然张嘴哭出猫叫春的声音。
王翠芬两腿打颤,后脖颈子被阴风扫得生疼。她恍惚瞧见那婴孩额头上长着块朱砂胎记——跟镜子里自己眉心的痣一模一样。"闺女,快看你爹!"老翁一剑劈开火堆,剑尖挑着半张人皮面具,面具底下露出王老汉青紫的脸。
"这老东西早让狐仙掏成空壳了!"老翁用剑尖挑开王老汉衣襟,心口窝子黑洞洞的,里头钻出只火赤链蛇,蛇信子舔着王翠芬脚脖子。她抄起供桌上的香炉就砸,铜盖子正拍在蛇七寸上,溅出的香灰扑了老翁满脸。
"咳……咳!你爹三魂让狐仙拘在蟠桃山坟茔地,得用至亲血引魂!"老翁从怀里掏出血淋淋的铜镜,镜面映出王翠芬腕子上的淤青,淤青里嵌着半片指甲盖。"这是你娘咽气前咬的,含着怨气呢!"
蟠桃山坟地飘着蓝荧荧的鬼火,王翠芬攥着铜镜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爬。老翁说狐仙道行太深,非得用活人血当药引。她摸出当铺掌柜塞的短刀,刀刃上还沾着李夫人的胭脂印。"死老婆子害我!"她刚要扔刀,冷不丁听见后山传来唱戏声。
"驸马爷近前看端详~"尖细的嗓音在雾里打转,王翠芬循着声音摸过去,见个穿戏袍的老太监在坟头上跳舞,脸上的白粉簌簌往下掉。"这不是前街刘二婶家疯儿子吗?"她刚要喊人,老太监突然转头,烂掉的半张脸露出森森白牙:"该还债喽!"
铜镜突然发烫,王翠芬看见镜中自己眉心红痣渗出血珠,顺着鼻梁往下淌。老太监的戏袍无风自动,露出里头绣满符咒的里衣。"你爹当年刨了狐仙的坟,取走镇棺的翡翠镯……"老太监的嗓子眼儿里卡着乌鸦叫,"今夜子时,把你心肝儿掏出来换你爹的命吧!"
王翠芬撒腿就往山下跑,脚脖子被藤蔓缠住,摔进个土坑里。坑底躺着八具女尸,最上头那具红袄女突然睁眼,指甲暴长三寸:"还我孩儿!"王翠芬摸出短刀乱砍,刀刃砍在女尸腕子上,翡翠镯子应声而断,绿光冲天而起。
绿光里现出个白发老妪,怀里抱着啼哭的婴孩。"三十年前,王富贵为续香火纳妾,我儿临盆那夜被他一簪子捅死……"老妪枯枝般的手指向山下,"他刨了狐仙坟取走镇棺玉,狐仙附身吸他阳气,那些女尸都是被他害死的……"
王翠芬想起当铺掌柜的话,浑身冷汗直冒。翡翠镯子里封着狐仙的一缕魂,李夫人发疯正是因为碰了镯子。"那……我娘……"她话没说完,老妪突然把婴孩塞她怀里:"用你眉心痣血点这孩子眉心,就能破了狐仙的咒!"
子时的梆子声穿透浓雾,王翠芬咬破舌尖往婴孩额头滴血。血珠子刚碰到皮肤就炸开金光,婴孩啼哭声变成清亮的凤鸣。老妪跪地叩首:"谢贵人超度!"金光裹着王老汉的魂魄从后山飘来,王翠芬看见爹年轻时的模样,跪在祠堂哭求祖宗保佑。
"芬儿……快逃……"王老汉的魂魄突然尖叫,王翠芬回头看见狐仙化作红袄女扑来。老翁不知从哪窜出来,桃木剑劈开红袄女的瞬间,王翠芬用铜镜照向狐仙真身——竟是当年被王老汉害死的妾室!
"负心汉!还我命来!"狐仙的利爪离王翠芬咽喉三寸时,铜镜迸发出万丈金光。王翠芬看见镜中自己与红袄女重叠,眉心红痣与狐仙额间朱砂印记交相辉映。"原来……我才是真正的镇棺玉!"她突然明白老翁的铜镜为何映不出床头柜,因为她的血才是解开诅咒的钥匙。
老翁的桃木剑刺穿狐仙心脏,狐仙化作青烟前抓住王翠芬手腕:"王家欠的债……"话音未落,后山传来公鸡啼鸣。王翠芬在金光中看见八具女尸化作流光升天,老妪抱着婴孩对她微笑:"三十年后,你会在奈何桥遇见穿红袄的接引人……"
晨光熹微时,王翠芬背着昏迷的爹往家走。老翁的灰袍上沾满露水,铜铃在腰间叮当响:"狐仙虽死,咒怨未消。每月初一,你得往生祠送三炷香……"王翠芬应着,摸出当铺的短刀扔进山涧。
转过山坳时,她听见爹在呢喃:"桂香……对不住……"王翠芬怔住了,这是娘的小名。三十年前那个雪夜,爹跪在产房外说"保小",娘临终前咬破她手腕留下红痣。原来这痣不是胎记,是娘用最后力气种下的护身符。
秋祭那日,王翠芬在娘坟前烧了八套纸衣裳。火光中,她看见穿红袄的接引人冲她颔首。老翁的铜镜摆在供桌上,镜面映出王家小院炊烟袅袅,西厢房新贴的春联红得发亮。王老汉在院里逗着穿虎头鞋的孙儿,笑声惊飞了檐下的燕子。
"人欠的债,天收着;心欠的债,自己还。"王翠芬摸着腕上红痣,想起老翁最后的话。她转身往生祠去,晨钟暮鼓里,铜镜上的饕餮纹渐渐化作凤凰展翅的图样。胡同口的槐树上,乌鸦衔着红布条飞过,布条上写着"债"字,在风里飘成个"诚"字。